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足球南球杯规则:媒體和司法互動 促使案例更公正

2018-01-18 12:39來源:民主與法制作者:周愷瀏覽數:5778

黑龙江11选5中奖规则 www.tzdty.icu 原標題:媒體和司法,誰更公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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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春華案發生在我的家鄉天津,案發地點是海河邊的李公樓。大部分人不知道,所謂李公樓,得名于附近有清末名臣李鴻章的祠堂。李鴻章在歷史上以賣國賊出名,而以他祠堂命名的地名卻可以長存于大都市,也算是一個奇跡了。當年他的老師曾國藩來天津處理著名的天津教案。他年輕氣盛,對老師的處理方案頗為不屑。但等他親自出馬審理此案時,才知道士風民情不可不顧,判案可不是僅僅依法那么簡單,最后只好將老師的判決稍微修改一下,糊涂了事才逃離天津。
   

李公樓那個地方住著很多普通市民,市民多,生意就多。而且地近繁華地帶,大致類似于一個常年廟會。五十多歲的趙春華在此地擺了個打氣球的小攤,掙兩個小錢。天津是個市民氣息很重的城市,這位趙春華從內蒙古來津打工,她是何形象,具備什么氣質,我大致能想象得出來。雖然世界上有很多五十多歲女人依然長有二十多歲的面龐,但那顯然不是她。她是那種不饑不飽地活著、一塊錢一塊錢地賺、一分錢一分錢地省的女人。五十多歲的大娘,是人們對她的稱呼,這位大娘的賺錢能力也僅就是擺個打氣球的小攤子。然后,她就犯了這個“糊涂”的案子。
   

根據公安部的規定,“槍”是指達到1.8焦耳力量的槍;“仿真槍”是指1.8焦耳以下力量的槍。總之,長得像槍的,都按照這個規定管理。意思就是說,既不能嚇唬,也不能真打。否則沾槍就是犯罪,沾仿真槍就是違法。至于其他危險品,自然有各種各樣的實名制管理辦法。法律的大網,沒有漏洞。
   

1.8焦耳的力量有多大?據說扔個手機砸在腦袋上,力量都比它大。我們小時候在學校門口小攤子上買的塑料手槍,團個紙團當作子彈玩兒,也就比那個威力大吧。
   

“舍不得孩子,套不著狼?!閉源夯肟蛺?,當然得先掏錢買幾把氣槍。不想,該她倒霉,氣球攤開張不久就趕上了嚴打涉槍犯罪。讓公家一調查,這幾把氣槍正好適用上“1.8焦耳”的規定。于是,這個擺攤不到三個月的大娘,被以非法持槍罪抓了起來,一共收繳了她六支“槍”。六支槍?現在能有六支槍的人足可以橫行津沽大地。趙春華如果有六支槍足可以再當一次天津的青幫大佬袁文會了,何必非在李公樓擺打氣球攤呢?
   

公安抓、檢察院訴、法院判,都很順利。一審法院判了她三年有期徒刑,估計以趙大娘的生活水準,監獄里外差別不大,天津監獄里的生活條件不錯,不比她擺打氣球攤維持的水平差。在監獄里度過三年歲月之后,趙大娘還是趙大娘。有的人可能認為,抓也就抓了,判也就判了,趙大娘不必鉆牛角尖兒。這么個小案子,事實清楚,證據確鑿,適用法律毫無問題,被告人就不該有什么意見了。
   

誰曾料想,就在此時大量的媒體介入了!新聞界發現了這個熱點,哪里肯放過?于是,司法機關平靜的生活和暢通無阻的流水線被打亂了。媒體發出了所有“不懂法”的普通人一致的吶喊:從來沒聽說過擺個打氣球攤也能犯法的!這也太不公平了!
   

全國各類媒體都在瘋狂報道這個足以吸引所有人眼球的新聞。大家都關心,這么違反生活常識的判決,是法律嗎?
   

法院一下子就被動了。趙春華這個小案子怎么惹出來這么大的風波?不僅全國媒體都盯著,而且還招惹來兩個全國最有名的刑辯律師替她免費辯護。本來予取予奪的事情,現在自己再難獨自做主了。一審剛審完,三年的判決放在那里,現在想改判無罪卻萬萬不可。這案子不是那種亡者歸來的情況,公安和檢察都不會承認自己有錯,只能法院自己為難。公安檢察不能得罪,但這么難看的案子二審又該怎么收場呢?最后,不出業內人士所料,還是和稀泥的老辦法。二審改判緩刑三年。趙大娘有罪,但不用進監獄了。糊弄一下,兩面都有個交代就算了。
   

依我說,可以用《紅樓夢》里的一句話來形容此案:葫蘆僧亂判葫蘆案!這個案子要是法律適用正確,就不知道刑法里那句“但是情節顯著輕微危害不大的,不認為是犯罪”是為哪種情況設定的?我們適用法律應當適用法律的整體,不僅僅是個別條目。處理一個案件,刑法、民法、行政法、訴訟法等都要考慮。即使僅在刑法范圍內,也應該全面考慮刑法的所有條文、規定才可以。雖然最后表現在判決書上是個別條目的適用,但一定應當是考慮了整個完整的法律體系之后的適用結果。抓住一個公安部的槍支認定標準就盲目適用法律,就是只擊一點,不顧其他。這種做法決不是適用法律的正確方法。
   

這個案子沒有媒體的介入,無罪的趙大娘能夠逃過牢獄之災嗎?答案顯而易見。媒體在這個案子中立了大功。但如果以此認為媒體可以代替審判,就大錯特錯了。
   

美國1992年的羅德尼·金案,就是媒體片面報道形成不公正的實例。它引發了當時洛杉磯震驚全球的黑人大騷亂。
   

羅德尼·金是洛杉磯一個四肢發達、脾氣暴躁的黑人建筑工,因搶劫罪入獄。他剛剛爭取到了假釋的機會,約上兩個好友到酒館大喝一通。酩酊之際,他們開車回家,金是司機。半夜的公路上,這輛載著三個醉鬼的車引起了洛杉磯警察的注意,喝令他們停車。金因為假釋在身,唯恐被抓之后重回監獄,所以開車狂奔逃竄。警方多方設卡堵截,終于將他們的汽車攔截下來。但金仍執迷不悟,跳下車來奪路逃竄,還和警察扭打起來。這家伙身強力壯,像頭北美野牛,加之酒后撒瘋,一兩個警察根本無法對付,反而被他打了一頓。最后,四個警察急了,一起沖上去,警棍揮舞,如雨點般落下,才算把金打倒在地,最終制服。警棍之下,羅德尼總算是酒醒了,倒地求饒,老老實實地被帶回警局處理。
   

本來,這件事情就應該結束了。警察正常執法,金老兄也該咎由自取地回去蹲班房。但不巧的是,警察毆打羅德尼·金的場景被附近一家居民用新買的攝像機錄了下來。第二天就被送到了當地一個電視臺播放了。而且播放時還有意剪掉了金襲擊警察的部分。結果,輿論嘩然,全美國主要的電視臺全都轉播了這段警察“無辜野蠻”毆打黑人兄弟的視頻。在群情激奮之下,這四名正常執法的警察被起訴。
   

當時,全美國的人包括總統老布什,都認為定罪是確定無疑的。如此“鐵證如山”的案件怎么可能脫罪呢?但結果是陪審團一致裁定四名警察無罪。因為陪審團在法庭上看到了完整的錄像,并且得知了事件的前因后果,知道了這是暴力襲警,并非無辜被毆。應該說,法庭的判決是完全公正的。
   

然而,輿論潑出的水已經無法收回。判決宣布之后,洛杉磯發生了史上最為嚴重的暴亂事件,黑人們抗議不公的司法判決,大肆放火、打砸搶,社會治安大亂。老布什也義憤填膺地表示一定要重新起訴四名警察,給羅德尼·金報仇。在此輿論重壓之下,美國政府罕見的以侵犯民權為由重新起訴了四名警察。最終,兩名警察被判有罪。而那名本來該蹲大獄的黑人兄弟金,居然獲得了100多萬美元的賠償,從此過上了有錢人的生活。
   

寫到這里,我也有些迷惑了:媒體和司法到底誰更可靠呢?在趙春華的案件中,如果沒有媒體的介入,這起誣良為盜的案件就要成為鐵案。一個貧苦的打工者就要無辜地進監牢服刑,終生背上罪犯的名聲,而不知道因何禍從天降。而在羅德尼的案件中,司法堅持了正義,避免了偏見。結果卻是媒體造成了這天大的笑話。孰是孰非,又該如何分說。
   

我想,沒有一種制度可以讓我們躺在上面睡大覺,不費任何力氣就得到公正。無論是司法還是媒體,都是人在運作。而人總會犯錯,總會因各種各樣的原因隨波逐流,將錯就錯。他們都需要有人仗義執言,勇敢地堅持正義。而制度之間都需要相互制約,當司法不公時求助于媒體,媒體偏頗時,依靠司法。這樣,堅持正義的人,才有運作的空間,才有實現正義的可能。所以,我們萬萬不可將媒體和司法絕對對立起來,也萬萬不可迷信其中之一而排斥另一個。


責任編輯:陳傳翠 編輯:孫學花